耍雙刀的遊俠某。

雲北晃。一條老鹹魚,每年失蹤八個月的弧狗。

【D38/SG】拆

口味颇重,乱七八糟,还梗。
全文走链接,见评论。

【黑帮AU】非典型性卧底(2)

-

特工的确认失踪通常只有三种可能。

死亡、卧底和背叛。

敌无双沉默着擦干热油,把上肢装甲扣合回原位,掩住裸露的火种舱。脚步声仍然在接近,他做起这些事时却从容不迫——没有人敢于闯进来,这座赌场的安保都知道“那间房间里有谁”。
烟幕已经躲进了衣柜,太空梭注意到这辆年轻的达特森在倒进去时脚步有点打晃,显然那几下重击损伤了他的传动系统。
也许下手太重了…如果他不是个叛徒*。敌无双重新校准了武器模块,起身走向门口。

- “有什么事?”
- “我们听见爆炸声,您——”
- “枪走火。”

这大块头甚至没有开门。烟幕在忙着调试平衡系统的间隙里皱了皱眉甲,他没听见开门的声音,但几句简短的询问后安保们纷纷撤离,脚步声很快远去——达特森从那些询问里听出敬畏,他掰了掰撞歪的角徽,在芯里做了个排除法。

等敌无双装甲齐整地拉开衣柜门时,那辆年轻、格斗术相当优秀的达特森,正蜷曲腿甲背靠着柜面,仰起面甲冲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看来我是犯在赌场主人的手里了,”他笑着摊开手:“敌无双——先生?希望你没有诸如殴打俘虏之类的爱好。”

太空梭仍然面无表情,目光从达特森的门翼打量到面甲,看不出喜怒,也没有被看穿身份时该有的任何波动。习惯了波澜不惊还是完全不意外?烟幕也回以观察,他们互相盯着看了有三秒,磁场触撞无声地交锋。

最后是敌无双先行打破了缄默。太空梭伸出一只手:“敌无双。你偷了什么?”

烟幕没拒绝这个搀扶,他攥住敌无双的手甲借了一把力,从衣柜里迈了出来,尽可能忽略平衡系统失灵的眩晕,强迫自己站直。

“一点小把戏,赌徒们的特别技巧。”他回答,直视着太空梭的光镜:“只不过今天运气不大好,碰上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对家。”

烟幕说了谎。今天的对家脾气暴躁归暴躁,但绝不可能敢于打他火种的主意,警车善于把所有的线人都恐吓的只剩半口气,以此来保证情报和卧底特工的安全。装着情报的芯片贴在筹码背后传递,正常的交换后就是正常的“愤怒对家翻脸”桥段,都是安排好的。
异状发生在他离开赌场的前一刻。属于战士的敏锐让烟幕察觉到了几个不同寻常的小迹象:吧台附近,有四五个塞伯坦人同时放下了高纯杯子。
达特森当机立断,将芯片卡进腿甲内侧,回身对着还在“大发雷霆”的线人和赌场安保们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不用那么愤怒,朋友。你赌不过我,不全是你不受命运女神眷顾的缘故。”
这话相当于承认了出千,线人目瞪口呆,安保凶神恶煞,烟幕变形调头冲进赌场,引擎轰鸣,黑雾把一层搅的人仰马翻。
追赶他的安保们手里都掌握着致命的火力,脱身失败被逮住肯定难以善了,但也总比被那伙来源不明的恶徒逮个正着要好些——烟幕很好奇是什么人在打他的主意,但眼下不是个好的试探时机。

命运女神庇佑,冲上二楼时达特森笑着想,一间空房间,跳楼逃脱总不会太难。

而事实证明,命运女神不止喜欢带来好运,还喜欢开玩笑。

“——举起你的手。”
太空梭说,烟幕芯头一凉,没想到传说中基本像个慈善家和直脑筋混合体的军火大亨也这么多疑。他在思考,动作上却毫无犹豫地举起双手,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毕竟那把小电枪应付不了另一次火拼——而这架太空梭装甲完备时的火力配置简直能轰平整栋楼,瞧瞧,除了炸弹狂魔和暴徒,哪个军火大亨会把自己装饰成武器架?他居然还有门头炮。

敌无双开始熟练地搜查——搜身,扣敲装甲的缝隙以测试是否有暗格。他的力道相当适中,稳定在一个不至于造成痛苦,但也不会让人感觉太轻松的老练阀值上。烟幕闪了闪光镜,面甲上仍然带着叫人琢磨不透的笑容,温和无害,一点狡黠。
当太空梭的手按在达特森的车前杠上时,那道横杠抖了抖,倏然向两侧划开。紧接着严丝合缝地覆盖着的引擎盖也折叠收拢,露出掩在其中的透明胸舱,子空间里零零碎碎地堆着各色筹码、半打能量块和一叠塞币。透过子空间的透明结构,隐约能瞧见火种舱的微亮。

敌无双猛地停住了动作。他抬起光镜注视着被搜身的小贼,对方回以坦然的回视。

烟幕笑容丝毫不变,甚至还偏了偏头雕,示意了:“请吧,“军火库”先生,别介意。”他使用了那个地下世界里对敌无双的外号,将子空间展示给太空梭:“我的胸甲结构有点特别,如果你把它掰坏了——我想我还是主动点儿好。”

“……”

起码他的冷静值得赞许。敌无双想,沿着腰甲侧边摸索,没有暗格——如果他是个卧底,这个时间和地点,必然是军部惯有的情报交换套路——但没有暗格,他甚至不加以阻止,过分的坦荡:就像确实没有任何值得遮掩的秘密。
如果是个叛徒,太空梭倒也不介意替军部帮点小忙。一个军部的叛徒,情报泄露的风险将不可小觑。

变故发生在敌无双准备蹲下身去搜检腿甲时*。达特森的散热扇发出嗡鸣,在太空梭能反应过来情况变化之前,一声隐忍的呼气声先响了起来,在空荡且昏暗的房间里极其清晰。

“……”
敌无双抿紧金属唇,颇有点不可置信地顿住了动作——再一次的。

烟幕回视,也同样抿着嘴唇,光镜亮度带着不正常的增高。他们面面相觑了好半晌。

“我以为…拜托,你都没有开灯,大块头。”达特森说,语气里带着点相当真实的困惑成分:“我以为你想——为什么不?”

“……”

太空梭沉默着后退了一步。如果让他那些同事瞧见,恐怕会惊掉下巴。敌无双从不后退——但他就是退后了,引擎发出一声沉厚的低鸣。

“你可以走了。”他说,神情冷峻,语气从容,没什么波动。

达特森保持着举起双手的姿势,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而后愉快地笑了笑。

“感谢你的慷慨,朋友。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次。”他利索地合上胸甲,又把电子枪塞回暗格,往后倒退着靠上窗台——从头到尾没有把背部露给太空梭。
“我还需要借用你的窗户*。”蔚蓝光镜活络地闪动,达特森从窗口侧身翻了出去,浸入深重的夜色里。
留下太空梭保持着长久的沉(复)默(杂)。

=

“三十八号,是否平安?”
- “三十八号收到,一切顺利。”

通讯另一端传来极低的换气声,显然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报告你的准确位置,和过去一塞时里的行动。”
- “Hmm…我跟一架太空梭互相看了火种舱。”
“……?????”

“警车?”
“——什么?”
“出什么事了?你刚刚在发呆。”
“……不,没什么。做好你自己的事,爵士。”

——TBC——

*[1],敌无双直接排除了死亡,要验证的是卧底还是叛徒,这直接导致了他的搜身之举。
*[2],烟幕必须得阻止他了,因为情报芯片就卡在腿甲内侧。
*[3],一个颇具暗示意味的双关,基本也能指“我在你的窗户底下唱情歌”[……],私会。
意会,意会一下。

其实敌无双之所以放烟幕走人,还是因为他读懂了这种……异乎寻常的脱身计谋的意义:烟幕真的有不能给他搜的部分,所以他确定了“很可能有情报芯片”——鉴于他的身份还是“军火大亨”,搜到了不可能没有下文,所以再搜大家就都暴露了XD,只好借坡下梭(?)地放走了事。

烟幕:我好机智。
敌无双:军部到底是从哪找来的这么个…天才。

【黑帮AU】非典型性卧底

*D38
*黑帮AU,军火大亨敌无双x军部卧底烟幕。
*双向卧底梗。

烟幕其人,若要划个印象,恐怕全身上下都得贴满诸如“不可捉摸”,“狡猾机敏”,“深不可测”的大标签。他着实是辆形态俊美的达特森,整个铁堡灰色地带的赌场里,几乎没有哪个人不喜欢他——但也没有哪个人不对他恨的牙痒痒。

“这小子能在五塞分里赢的你倾家荡产,又在下一局把筹码全推回给你,只留取那么一小部分。”
“一上了赌桌,天堂和地狱都捏在他手里。”
——此形容出自赌场“莫纳克斯”的老板博世。

烟幕的性情与处事之道,由此可见一斑。

而既然提及烟幕,我们就不能绕过敌无双——这位大名赫赫的军火大亨,塞伯坦地下武器交易的龙头,是个跟赌徒完全相反的人。
严肃,冷酷,雷厉风行。
混黑却不涉及最黑的行业,不碰毒品和人口走私,只贩卖点无伤大雅的军火。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发的迹,直到某一天,上门挑衅他的某个帮会老大哥被发现钉死在垃圾箱里,机体被碾碎的几乎看不出原样:这虽然不能说明他那传奇发迹故事的前因后果,但已足以说明他的心狠手辣程度配得上那个位置。

暴力是最直接的恐惧,短短数日对敌无双的一切质疑都消失无踪。

烟幕当然也听说过敌无双,这位声名赫赫——主要是凶名——的龙头虽然不自己下场,但名下很有几家像模像样的赌场:这些赌场通常都比其他势力开设的那些集诸多“功能”为一体的地方干净得多。
烟幕听说过敌无双的名头,也听说过他在地下世界里异乎寻常,甚至能称作是标新立异的行事方式。或者说,正因为这位军火大亨奇特的行径,军部的必须铲除名单上才没挂上他的名字。

否则没准这次的目标人物就是他了,赌徒芯想,迅速地绕过走廊拐角,在一扇门前停下——他从门缝间看出这间屋子没有开灯。安保们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正逐渐靠近,达特森摸出便捷开锁盘,开始核对数据——溜门撬锁,卧底必备。

这一层都是住宿房间,门锁配备简单,烟幕撬开锁只花了不到十秒。他推门闪身钻进去时,安保的脚步声还在十米开外。赌徒反手锁死门锁,未及松一口气,危机预警就刷满了处理器。

昏暗房间里枪火声震耳欲聋,集束子弹崩在他头雕侧边,火花簇闪,墙皮炸裂崩碎——半封闭房间里这一枪雷霆般响亮。烟幕猛地上线夜间协议,热感视野只来得及映出格外高大的机体轮廓,一记重拳就凿在了他的腹甲上。

达特森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在油箱翻腾的痛苦中紧咬牙关,艰难地架住几次进攻后反手从腿侧暗格拔出电子枪。他刚开了一枪,握枪的手就被攥住,近距离下对方微明光镜中泛起的冷厉毫不掩饰。烟幕悚然惊动,情急之下猛然后退,门翼撞上墙壁,一手横扫向对方侧腹——入手的却绝非装甲该有的坚硬触感,反而略显柔软和潮湿。

——砰。

他被结结实实地摔翻在地,袭击者仅靠攥着他的一只手和右侧肩甲就完成了这动作,但没有进一步攻击。夜视协议在一阵头晕目眩中艰难地挣扎着起了效,达特森抓着枪柄,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一架太空梭——他曾见过这种独特而稀少的载具,能辨认出他们特别的外部特征。暗蓝色涂装的塞伯坦人皱着眉甲,金属唇紧抿,光镜亮度很低,给人以森冷的压迫感。

但这还不是最惊奇的。
最惊奇的是他的装甲——准确地说,这架太空梭没有穿上身装甲。那些排列精密的管线、浅蓝色半透的胸舱和由衔接缝隙中透出一线明光的火种舱——都赤裸在外。能量液在循环线路间流涌,泛出微亮的蓝色。湿漉漉的热油还在沿着他的腰部装甲向下淌。

……烟幕很快推清了前因后果,他开始撬门时,太空梭显然是正在洗澡。十秒不到的时间不足以让他穿上全身装甲…达特森罕见地哑口无言,艰难捂着腹部向后缩了缩。他手上还沾着刚从对方腰侧攥来的热油,犹带一点余温…一阵难言的局促涌进处理器。

越有力量,越不容许冒犯——何况哪怕是火伴,都未必能得见火种舱这种私密过分的部件。

年轻的赌徒终于意识到,片刻之前这头猛兽的退后并不是因为他做出了什么有效威胁——而是因为被“非礼”了。

而他现在面临的结局,很可能是被这位强悍的过分、作风显然属于地下世界的一员、且怒火中烧的老兄撕成碎片。

“我很抱歉,嘶…听我说,朋友,我以为这间房间里没有人。”

巨大的枪火声引起了安保的注意,脚步声嘈杂直奔此地而来,烟幕高速运转着处理器分析脱身之策,放松机体以表投降,露出一个无害而歉意的笑容。

“我确实没想到这里会有人,你瞧,我只是个躲避追缉的小贼。”他展示那个小开锁盘,并且坦白了正被追缉的事实——虽然原因并不是偷窃。

太空梭打量了他片刻,面甲上带着明显的审视。在烟幕以为今天终究不能善了,打算启开加装的武器舱给他一记电击*时,才冷淡地开了口。
“你的格斗很好,”*他说:“起来,衣柜在那。”

=

- “他的身份。”
“好的好的这就查,等等,这是个军部特工——烟幕,代号“三十八号”,军部一级特工。状态是……于两年前确认失踪。”
- “……”
- “我知道了。”
“??????”

“兄弟,“那一位”刚刚发来联络了?”
“对,一如既往的冷酷作风,不过这次有点奇怪…”
“咋了?”
“他查了一个军部的特工…然后发了一串省略号。”
“……………???这是出啥大事了???”





——TBC——

*[1],指卧底保命技巧,高电压的一个小装置。
*[2],敌无双认出了烟幕格挡时军部格斗术的影子。

【翼漂翼】逆光之野

*翼漂翼无差
*清水正剧


写在前面:这会是个残酷的,有关于理想,疯狂和救赎的故事。我在此以拙笔勉力还原一二,仅为描绘那些于黑暗,痛苦和绝望夹缝中艰难生长的,名为希冀的枝芽。


#楔子

  翻过覆满沙尘的重叠山峦,沉沉锈水就荒唐地展现在光学镜前。料峭寒风吹卷湖水,掀动层层黄褐色波澜,散发出逼人的恶臭。披着斗篷的旅客于岩山顶峰远眺,从兜帽下发出柔和的叹息声。
这片平原是如此荒凉贫瘠,昏暗天幕之下,到处是尖锐支棱的奇石,连一丝一毫的植被点缀都欠奉。在满目的死气沉沉中,唯一的异色便是坐落于锈湖对面的白色房屋,屋顶用大红色漆着一个明晃晃的字母D。
  “Drift或是Deadlock?”他问。
  唯有风声低应。
旅行者迈下山坡,向那间房屋走去。沉重的巨石主动挪位,腥锈湖水一再褪却,最终向两侧裂分让出一条通道。如有无形之手亲来安置道路,一切都服帖得的像在神杖下俯首的生灵,让旅人畅通无阻地一直走到屋门前。
  这是间无窗的囚牢,有着TF们能想象的最坚固的厚门,旅行者推开它却跟呼气一样轻描淡写。他先掩上门把冷风隔绝在外,才迎着屋内晕黄的灯光拉下兜帽,把斗篷脱下挂在臂弯里。
即使按照最苛刻的标准,旅人所拥有的也是极值盛赞的好样貌,一身红白配色涂装抛光得当,腰间双刀已十分锐气,更别提背上还背着一把大剑。但就算一副战士的打扮,熔熔金色光学镜所透着的发自内心的温暖和诚挚却足以叫TF们一见就难以竖起戒心。
“晚上好,漂移。”他温和地说,在短桌一边的空位上落座,排气扇发出平稳的震鸣,:“我是你的新主治医师,你可以叫我飞翼。”
  “…我是死锁。”
短桌另一边,被厚重镣铐钳制在座椅里的TF抬起头来,年轻的面甲半掩在阴影中,呈现出躁郁的阴霾。他谨慎打量着新医师光亮的涂装,半晌低嗤了一声。
  “一个骑士,他们居然派一个骑士来当医生?”
  飞翼不温不火地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宽刃刀具,把它当着漂移——或者说死锁——的面坦然地平放在桌上。
  “没错,我是骑士,这代表我对武器——尤其是冷兵器,毫不陌生。”他盯着死锁的眼睛,仍然保持着喧和的笑意,语气中却掩着不容置疑的端倪:“我们能开始今天的治疗了吗?”
  这绝非问句,而是威胁。
  死锁阴沉回视。他们隔着一张桌子僵持,飞翼仿佛笃定自己必然达到目的,好整以暇地单手按着刀柄,没露出一丝一毫的急躁。这让死锁不由得心生疑虑,飞翼对待他的态度正是恰到好处的刚硬,精准地踩着忍无可忍的那个平衡点,既不强势到让他咬住一口气决心反抗到底,也绝无一分可以反扑的松懈。
  让他有种被全盘看穿的悚然。
一塞分后死锁从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应声,宣告了这场对峙的落幕。飞翼抽出数据板,刀仍然撂在桌上,在昏黄灯光下显示着利刃的锋利雪亮。死锁闷不吭声地看着骑士在板面上书写,仍然感到那股压迫感如芒在背。他骤然意识到眼前这一位绝不是满大街传教的量产货色,飞翼坐姿笔挺,一举一动都带着经过严苛磨砺才练得出的规整有力,磁力场平和稳定,又有强硬和凛然蛰伏其中。
  骑士里的战斗机,死锁想,一股熟悉感极快地从内芯掠过,他还没来得及追溯这感触的由来,就被飞翼的询问截断了思路。
“所以你觉得自己有一个分裂出的人格?”金红涂装的TF敲了敲数据板,饶有兴趣地滑动着医疗报告,“荣格在记录中提及,你认为作为主人格的‘“漂移’”过于无能,所以想取而代之?”
  “不存在漂移,长官。”这句尊称不无嘲讽,死锁后仰靠进椅背,重枷加身让他动作有点迟缓。年轻TF露出一个刻薄的笑容,冷酷地眯起光学镜。
“他完蛋了——之前那个小型金刚的记录没告诉你?”他嫌恶地说。
“漂移死了,就在昨天,我彻底干掉了他。”
 
 

#1

*若问起漂移,关乎于勇气,关乎于黑暗,关乎于绝望或者痛苦,年轻的TF都只能以笑容相应。
谁不是负重前行?

  死锁重新上线时,沉重的镣铐仍然压得的他手臂发酸,而有着金色光学镜的TF就盘腿坐在他腿边,握着他的一只手——或者说他紧攥着对方的手腕。暖热的温度沿着传感线路递进大脑模块,他沉重地舒了口气。
  “早上好,漂移。这次休眠将近四个塞时,感觉如何?”骑士问,并不急着把手抽回来。
  往常死锁会对这问慰口吻反唇相讥,但这次他只是疲倦地向后靠进座椅里,咀嚼着双臂不间断的抽痛感以极力打起精神。
  “我还以为自己干掉了漂移,看来他比我想的更顽强。”
  “你一直非常坚强,”飞翼赞同地点头:“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TF。”
  死锁无声以对,头一次没有立刻反驳“我不是漂移”,只是慢吞吞地松开了骑士的手腕。

  要看清事情是怎样发展到这种地步的,需得把时间往前推上几塞时。
  “漂移死了,就在昨天,我彻底干掉了他。”——就从这句话开始。
  死锁极富攻击性,主要针对的对象就是漂移。铁灰色涂装的年轻TF对自己的第二人格抱持着高度恶意,简直恨不得把对方嚼骨拆线,在关于漂移的问题里十句有九句话里带刺刀,判断为具有重度自我厌恶倾向。
这些都是荣格在医疗记录里特别加粗的内容。
  鉴于这一点,飞翼对死锁的尖刻发言反应平平。骑士一面进行诱导询问试图找出年轻TF自我厌恶的根源,一面在数据板上增补新的内容。
第一次发作来的猝不及防,前一刻死锁还在用满不在乎的冷漠口吻描述他是怎么在最后一次治疗里残酷撕开——纯字面意义的撕开——跟他作对的前心理医师,突然之间他就顿住了,发声器发出一阵干哑的呲啦声。飞翼从数据板里抬起头,发现死锁大睁着光学镜,神情扭曲。
  “飞………飞翼,”他结结巴巴地问:“我杀了谁?”
  “荣格,”飞翼回答:“寻光号的船员,你的前心理医师。”
  这句话成为压垮死锁的最后一击,在剧烈的感情波动中另一半人格浮上水面。蔚蓝光学镜忽明忽暗闪动不止,痛苦和仇恨交替出现在面甲上。人格切换让大脑模块不堪重负,处理器更混乱不休。铁灰色涂装的TF蜷曲在座椅里,像被困于囚笼的凶兽。这场面有种狰狞的可怖,两个灵魂寄居于同一具躯体,在不可见之地彼此厮杀着争抢控制权,他先是机体颤抖,继而用要扯断自己手臂的凶狠力道猛烈挣动起来,拉扯镣铐发出裂响。
  飞翼不得不迅速起身绕过桌子,大力摁住对方的肩膀把他牢牢压在座椅里,如果不这么做,死锁恐怕会把自己的双臂都拽断。
  “我怎么能?——我怎么能!”短暂的僵持后更执着,或者说更痛苦的那一个最终取得了胜利,随着死锁的人格转换回大脑模块深处,柔和脆弱的部分逐渐显露——他此刻又变回了漂移,在飞翼掌下疯狂挣扎,光学镜被懊悔和悲痛所淹没。
  “我不应该上船………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伤害其他人,我——我是个罪犯!”
  漂移嘶哑地干呕着——极端自我厌恶所导致的机体生理反应——断断续续地吐字,飞翼从中听出走投无路的绝望,和压抑到极限骤然爆发的恐惧。他想握住年轻TF的手试图给予支持,伸去的手腕立刻被死死攥住,漂移用力抓住他的腕节,如同溺水者扯住救命稻草。
“听我说,漂移——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应该上船,如果这艘船能载你驶往希望所在之处,你应该上船。”
  “但我搞砸了一切!我不配得到信任,我杀了他们………都是我的错。”
  “……”
  等这一次疯狂过去,飞翼自己背后也被冷凝液打透。一切归于平静后他松了口气,低头去看漂移。
  年轻TF瘫靠在座椅里,微微向右歪着头雕,光学镜黯淡无光,显然已经因为处理器紊絮乱而强制下线了。
  在下线前的最后一秒,他哑声反复念叨的两句话是“都是我的错”和“抱歉”。
  金红涂装的骑士在昏黄灯光下默立良久,动作轻缓地用尚还得闲的那只手抹去了漂移脸上未干的清洗液痕迹。

 
时间回到现在。
总而言之,几塞时前的磨难再一次向死锁证明了无法动摇的事实,漂移作为主人格,完全不可磨灭。哪怕不久之前他给了漂移一个致命的打击,一个“亲手杀死了救护车和补天士”的错觉,让恐慌蒙蔽了漂移的视觉,逼得这个心地脆弱的TF信以为真,在极端的哀痛和自责中彻底下线——也还是不能彻底消灭他。
  漂移始终隐藏在他的内芯深处,怀抱着愚不可及的善良和坚守,如野草一般坚韧不屈,风吹又长。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甚至不能对此保持一贯的嗤之以鼻。
“我看到了一些………曾经忽略的。”
飞翼很快看出年轻TF的犹豫不是出于警惕,而是源自迷茫。他站起身来,把手按在死锁肩上,予以无声的支持。
肩甲上的手掌温暖熨帖,在疲惫不堪时这种温暖简直叫人耽溺。死锁紧抿着嘴,他当然看得出来飞翼手腕动作发僵,骑士光洁的白色涂装上被攥裂的指痕格外显眼。这使他想起下线之前,在能逼疯任何一个TF的混沌和狂乱中,正是这只手始终递来牢靠的支持,让他不至于溺毙于黑暗,或者干脆地成了个见谁咬谁的疯子。
飞翼或许不算他的什么知交,但却是他眼下能接触到的最烂好人的好人——他在酷寒的生活中独行多年,骑士所给予的热度无异于雪夜灯塔。
  死锁想,这值得一些信任。
“我和漂移共享着数据库,这代表我也有他的全部记忆。之前他试图上线,让我看见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年轻TF讲得的很慢,每说完一句话就停下来思考,才接续下一句,可见他真的在极力地组织语言,去形容不熟悉的事物。飞翼耐心地听着,目光专注。
  “我本以为这回万事大吉,漂移绝无可能再上线同我相争,没想到当我向你提起‘“我恨不得把汽车人都杀光时’”,漂移残存的那一部分又重新登上了线,强行夺回了控制权并把我踢一脚踢开。”说到这部分时死锁语速放得的更慢,承认另一个自己的正确总是件艰难的事情,:“即使伤痕累累,满载恐惧和痛苦,漂移最在乎的事情也还是那么一件:绝不能让我伤害他的朋友——这很愚蠢,汽车人不是他的朋友………也许是他的,但绝不是我的。”
  “不管怎么说,漂移这次重新上线让我看见了那副软弱没用、,不值一提的蠢样,也让我看见了更多从未注意过的片段。背离记里的狂欢夜,每次检修日的鸡飞狗跳,补天士——就是寻光号的舰长——活络的影子,还有其他的很多………”他顿了顿,感到一阵货真价实的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下去:“………温暖的部分,是的,这温暖甚至让我都有所感触。”
  “而这才是你放弃争斗,愿意将控制权让给漂移的主要原因?”飞翼问,这位年轻的骑士向来冷静又温和,说话却直击重心。
  死锁肯定地点了头。
  “他远比我拥有的更多,这让他脆弱的一击即碎,又让他所向无敌。”他垂着头雕坦诚道,:“我始终记得为什么要加入霸天虎,也许你并不相信,飞翼,我们过的是截然不同的生活………但在最开始,我只是想变得更好。摆脱末日大街的浑噩和糟烂生涯,去有所作为。”
  作为一个霸天虎,一个杀机如麻的好手,死锁有着双与脾性完全不符的蔚蓝色光学镜。当铁灰色涂装的TF仰起头看过来时,骑士微微一愣。每个TF的光学镜颜色看似总逃不出那几样,但实际上却不尽相同,各有特色。
死锁属于独特中的特例。
飞翼想起在遥远的过往中他曾陪同雷神去往一颗海洋占比百分之百的冰封星球,他们在冰面上行走,海水流涌于几米深的寒层下,透出冰面的正是这种蓝。
纵然遭受横遭封冻和压迫——
死锁仰望着他,光学镜焕出下定决心时才有的明晃光亮。
  “治好我,飞翼,这只有你做得到了。哪怕那代表着我的覆灭,我也希望能抓住一点称得上美好的东西。这起码能让我糟糕的一生显得不那么凄惨可怜。”
  他神色严肃,斩钉截铁地恳求道。
  “治好我。”
  ——仍明亮不熄。
飞翼芯头感到一阵酸涩的欣慰,他用温和的熔融金色光学镜回视死锁,蔚蓝与熔金相撞,正如曦光同海洋对映。飞翼从死锁的光学镜里窥见了倔强的影子,那个年轻的,跌撞得的遍体鳞伤,仍然满怀期冀而善良的漂移,正透过薄薄一层光镜,向他投来信赖的注视。
  他郑重地许下了骑士的承诺。
  “我必不辜负你的信任,漂移。”

#2

  *要说死锁会沦落到眼下处境的原因,那真是个很长的故事,其中饱含诸如械斗、撕打和声势浩大的群架等内容,简而述之,少机不宜。但要说他对这处境的感想就简单多了,基本可以一言以蔽之——。
  《塞伯坦脏话大全》。

  今天飞翼一直没有来,死锁坐在一片漆黑里靠自己的光学镜照亮,沉迷保养刀具。
  飞翼毫不防备他爆表的武力值,在许下承诺后就解除了机体上的束缚。死锁心说这位骑士真好心得的过分,肯定不知机心险恶。
  他在第二次治疗时半带嘲讽地跟飞翼提起这个话题,对方只是笑了笑,侧过身展示从不离身的双刀。
  “记得吗漂移?你打不过我。”
  “……”
  死锁噎了一声,无言以对,唯有机脸冷漠。
  但平芯心而论,除去时不时被噎两下之外,他和飞翼相处的还算合划得来。死锁拍了拍胸甲,把对喉部输送管的担忧暂且压了下去。
  起码他从没听说过哪个TF是被噎死的。
  “那是因为真的没有TF会被噎死,”金色光学镜的骑士拍了拍他的头雕,:“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还以为你不苟言笑。”后半句全是揶揄。
  “……”
  当时死锁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塞伯坦脏话大全II》,并且郑重其事地把它存进了数据库里,准备留做给漂移的珍贵财产。
  他低下头继续在刀面上擦抹,以打发独身的无聊时间。在上次治疗结末飞翼赠给他这对双刀,作为取走火力装备的补偿。缺乏武器让死锁有那么一阵坐立难安,他当即起身试着挥了两下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稔感顺着手臂内部的传感线路向上攀送,将枪械离手的不安尽数驱离。
  某种厚重的联系存续于双刀与内心之间,他仿佛已挥刀千万次。
  “………谢谢。”
  骑士满含赞许地摇头示意无需客气,跟死锁分享了一瓶低纯。没什么味道,喝下第一口时死锁遗憾地想,当然没什么味道。
  然后他在飞翼询问口感如何时举起酒杯,诚恳赞扬道:“非常好。”
  也许重要的并不是味道如何。死锁慢吞吞地打磨刀刃,最近以来他的思维逐渐变得的缓慢而平稳,就像熬过多年惊风骇浪终于靠岸的泊船。在过去的几个循环的治疗里,他和飞翼基本就在互相切磋和天南海北地胡扯——切磋的占比较高,这间狭窄的房间实在腾不出更多的空间以供伸展,所以他们都不使用武器。尽兴的近身肉搏让彼此都气喘吁吁,拳来脚往之后躺在一起疯转散热扇,贴近的距离几乎能交换体温。
这时飞翼通常会讲起他曾经去过的地方,遍布鲜花的宜居行星,牛头马身的星际怪物,大战宇宙大盗之类的………让死锁想起垫圈。在遥远的年月里,他也是这么跟垫圈挤在一起,不是为了散热或者休息,而是为取暖。末日大街混迹的不是贫民就是罪犯,日子艰苦,谁也没有闲钱去修理升级内置增温系统。而能量不足机体发冷的时候,能采取的办法也就只有相互取暖。
  那时死锁饱受电路增压器的折磨,每当他痛苦难耐时,垫圈就会讲点胡编乱造的好听故事来帮他分散注意力,诸如宇宙航行、冒险和成为英雄的幻想。
最后他这个脑袋空空的糟糕家伙走出了末日大街,想象力最旺盛的垫圈却永远留在了里头——绿涂装TF满怀希望地描绘那些美好事物,却至死也没能真正看上过它们一眼。
  死锁扭头去看飞翼,骑士毫无防备地仰面躺着,晕黄灯光为光洁的面甲镀上一层暖色。飞翼是位无可争议的优秀骑士,生来自由的飞行者。他如此自信,有勇有谋,还一手拿着糖罐,一手握刀——跟垫圈截然不同,却又屡屡让他窥见某些跟逝者相似的痕迹。
  “你已经听腻了这段吗,漂移?”飞翼问。
  “什么?………不,我走神了。”死锁光学镜一闪,从回忆里脱离。听其他人说话时走神可够不礼貌的,他有点局促地看向飞翼,想知道对方是否为此愤怒。
  “没关系,漂移。疲倦的确容易让思维模块涣散。”骑士体贴地说,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甚至语带安慰,:“下线休息?”
   死锁瞬间明悟了为什么他总觉得相像,因为事实如此。飞翼和垫圈确实毫无相似之处,但他们有着相同的意向。
红白涂装的骑士以肘撑身,神色关怀而纵容。死锁在这注视中偏过头雕,抬手捂住了面甲。
  “………专心讲你的故事,飞翼。”
………他们都想拉他一把。
那天晚上以幼生体式的早睡早起作结。而另一方面,自从决定配合治疗后死锁不再提起刺激性的言辞,漂移就一直没有再上线。飞翼看起来对此毫不忧心,他由始至终胸有成竹。
  “见鬼的胸有成竹。”死锁把打磨完毕的双刀别在腰间,留意到自己收刀的姿势跟飞翼简直一模一样。他愣了几塞秒,一边想发笑,一边又升起点烦闷来。
  飞翼最好别是碰上了什么麻烦,旋即他又意识到,就算飞翼真的麻烦缠身,被关在这么个鬼地方他有心救援,也只能鞭长莫及。
  死锁望了望黑漆漆的大门,它看上去沉肃又厚实,是最坚固的金属雕凿而成。近来已经进阶为剑士的年轻TF估算了一下,他要是变成跑车,用尽全力撞上去也许能把门冲开一个缝。
  更可能把自己撞成一堆废铁。
  这不是个好主意,死锁说服自己重新坐下,也许飞翼只是因为额外工作而耽搁,也许被什么家长里短绊住了脚步。他没去考虑飞翼再也不来的可能性,飞翼总是会来。
  但如果是奴隶贩子打过来了?如果是禁闭………?
  又是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这次死锁拽住了感觉的来处。禁闭?奴隶贩子?他在数据库里搜索,花了点时间把这些自然而然就溜进处理器里的人物跟记忆一一对应起来。
  虽然数据有些莫名其妙的缺损,还是足够死锁搞清楚这帮人是些危险的对手。他把数据缺失归类于大脑模块二分天下的后遗症,坐下又等了两个塞时,不安感变得越发浓烈。
这绝不是个好主意。引擎充能到饱和、,散热扇咆哮着发出轰鸣时,死锁破罐子破摔地低声咕哝道。他可能会撞碎在门板上,运气不好的话机体碎片会插进火种舱,飞翼赶来时就会看见一具七零八落的跑车态残尸,车头还是撞秃了的。
  而整个事件里最要火种的部分则是飞翼可能根本屁事没有。
  铁灰色跑车在短短的空间里加速到极致,能量液在管线中熬沸,然后猛地撞向门板。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甚至没有震聋发声器的撞击声。这扇看起来难以动摇分毫的大门像纸皮一样脆弱,哗啦一声就彻底大敞四开。死锁猝不及防地冲进了一片绿地里,夕阳的余烬泼洒在车身上带来愉悦的暖热,不远处湖水波光粼粼——但他没来得及对这美景多加享受。作为一辆性质还算优良的跑车,死锁的最高时速远远超过两百五十迈。
  他一路轰鸣着碾过大片草皮,鸡飞狗跳地横穿碧野,然后整个车一头扎进长湖,直接沉了底。
等死锁在湖底的淤泥堆里凄凄惨惨地变形——跑车形态游什么泳,跑车形态泡到生锈也不可能变成鱼,炉渣的这湖里居然还有鱼——又扑棱了好一阵冒出水面时,飞翼,漆明甲亮完好无损的飞翼,正站在岸边用复杂——总体上偏向于想笑——的目光看着他。
  这一刻死锁感觉全湖里的鱼,和夹在他头雕尖角上的机械螃蟹,都在嘲笑他几塞分前犯的蠢。
  “我没想到你的登场方式会这么别具一格。”飞翼拽住死锁湿淋淋的手拉他出水,年轻剑士面甲阴沉——虽然本来就脸黑看不太出来——清清楚楚地写满了《塞伯坦通用脏话III》。
  骑士被这副表情逗笑了,边笑伸手替他摘去挂在关节和轴承上的水草。死锁黑着脸笔直笔直地戳在湖岸上,感觉——事实上也是——淤泥正沿着机体缝隙往下淌,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刀柄敲在飞翼脑壳上。

#3

*每一个我们所耳熟能详的TF都寿命漫长,饱经磨难。而他们头脑中所记载的,正是庞大的、,真实残酷的历史。
这些历史的亲历者和书写人,值得一切荣光为他们加冕。

  这场大乌龙的后续处理耗费了半个塞时。飞翼耐心地给剑士清理装甲,还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套维修器械,替他修好了因为充能过度——从这方面来说死锁撞门时确实够豁出力气——过热而变得不甚灵敏的几个小零件。
  当死锁询问时他坦荡承认了自己啥事没有,纯粹是故意待在外面不进门。
  “你必须自己走出来,漂移。”飞翼解释说:“通往光明的门从不上锁。”
  说这话时他们并排躺在草地上,夕阳沉落在岩山另一边,余晖和煦地烘烤着外装甲,风吹过湖水掀起层叠澜光。死锁一语不发地望着天空,任由霞光倒映在他的光学镜里。
  在死锁的记忆里不曾存在过这样的场面,他极力搜刮数据库存中能想起来的一切,结论还是从来没有。他还不算非常漫长的生命几乎都在战斗和颠沛中度过,加入霸天虎后每一天都从掏出其他TF的火种中开始,在空虚和又双叒叕掏出其他TF的火种中结束。而在那些更早的时日中,他躺在末日大街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用电路增压器获取一点虚伪的安慰。
  唯一一段较为平和的生活来自寻光号,但那是属于漂移的部分。那艘不大靠谱的飞船上到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胡闹和玩脱的恶作剧,不着调的TF们挨挨挤挤,在背离记里彻夜狂欢,气得的尽职尽责的大副脸色更绿。他梳理着这些记忆,救护车,补天士,通天晓………一张张熟悉的面甲滑过处理器,死锁闪了闪光学镜。
  “一些有趣的记忆?”飞翼问。
  “不属于我。”
  “正属于你。”
  “……”
  “你知道寻光号有许多对火伴对吧?”飞翼很快更换了话题,骑士翻了个身换成侧躺,用手肘拄着草地,一手撑住头雕。
  “……本来不知道,但有一天补子喝高了,用全舰广播爆料。他挨个给了所有出双入对的TF们祝福,包括他自己和通天晓。”
  “通天晓怎么样?”
  “哭笑——如果他真的有这种感情的话——哭笑不得。”
  “我从你的讲述里听到了珍惜,漂移。”飞翼评价道:“你珍惜这一切,每一个细小的片段。”
  “我以为那正是我想要的?”死锁古怪地打断了他。
  他没去询问飞翼怎么清楚寻光号上发生的事情,飞翼也没有解释。老实说死锁一直清楚眼下的境况有种微妙的不协调,就像知道自己数据库里的缺损未必是真的缺损。他以为自己跟飞翼素未谋面,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交流,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认识——起码曾经认识——飞翼,他和骑士的剑术根本就是一脉相承。最开始时被全盘看透的感觉不是错觉,飞翼对他了解非凡,口头上坑他更是轻车熟路。
死锁没费心去思考原因。跟飞翼呆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着实是他生命里难见的好日子,除非天突然塌下来,否则谁都别想破坏这种安稳。
  飞翼在这儿,这就够好了。
  年轻TF舒抒出一口气,就着暖光和美景又跟骑士聊了点别的事情,从寻光号扯到内战——严肃的话题没持续多久就被掀过——最后他们说到水晶城,飞翼从子空间里取出影像存储装置,把巨大城市的形象投影在湖面上。
“说真的,漂移。在水晶城的那段时间是我最安宁的日子。,”剔透城壁浴光而立,飞翼伸手指了指投影高处的展望台。“夜间我会从那儿往外看,星空就在头顶上,和平则展开在眼前。我遥望市民们忙忙碌碌的身影,发自内心地感到荣幸——我能参与这一切。我们为了守护塞伯坦的珍贵传承而战斗,奋战至死才是一位骑士能得到的最好死法。”
  熔金色光学镜略微眯起,死锁从中读出某些怀念的意味,骑士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宽慰和全无遗憾,但怀念总是不可避免。一些记忆碎块突兀钻进处理器,死锁模糊地想起飞翼确实英勇壮烈,机生无憾。
  “遇见你是个意外,但我救你并不纯出自好心,而是因为你值得一救。”飞翼笑着说:“你并不是个完全正确的TF,但你一直在努力变得的更好,这过程也许艰难又痛苦,漂移。我只希望你不要被过去所困扰,你所拥有的,正是你应得之物。”
  更多的碎块涌进,逐渐拼凑出一副零碎的画面,一具TF的残破躯体,失去火种的空洞胸口。死锁摇头把画面驱离,烦躁地喷出一口气。
“……我后悔了,飞翼。我应该叫你继续讲史诗故事,或者闭上嘴。”
  飞翼打量着死锁,年轻剑士紧抿着嘴神情严肃,这意味着即使话说的相当不耐烦,他还是听进去了。
  于是骑士依言不再出声。
  他们并肩对着湖水和更远的旷野看了一阵子,尔后死锁试图弥补刚刚不太客气的言辞,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记得水晶城的书库里有不少追寻理想的史诗故事,为什么不讲讲那个?”
  “何必向外寻求,漂移。”飞翼闻言侧过头雕,这个问句用的挺拙劣,任谁都听得出来死锁只是随便抓了个话题。但骑士没有敷衍了事。他微笑起来,流露出明晰的温情。微末的薄红辉光为他披挂,正如战甲加身。
  “赛博坦人寿命漫长,我们创造历史,又见证它们。”他说:“你和我,还有每一个为了自由和理想而战的塞伯坦人——我们本身,就是活着的史诗。”
  这些话有种神奇的魔力,更别提飞翼本身自带的那种奇特的吸引力,两者相加足以让任何一个TF产生无与伦比的信服感。死锁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法再假装无动于衷。
  “你注意到了吗,漂移?”在这当口上飞翼指了指死锁胸甲上的一道裂痕,“你在开裂。”
  死锁低下头审视着那道创口,铁灰漆皮皲裂外翻,很有点狰狞可怖。年轻TF茫然地闪了闪光学镜,伸手剥开漆皮。干裂表皮簌簌脱落,露出底下掩藏着的干净纯白。
  他愕然地睁大了光学镜。

#4

*重度某个遗憾时刻是什么样的体验?大约就像是命运女神亲自垂下袍袖,使本应锈蚀的齿轮吱声运作起来,甩去腐朽,光亮如新。
简单点说,感谢普神。

  遭到大肆进攻时死锁正在擦刀。近来随着他升格为剑士,这逐渐变成了一项爱好,而不是用于打发时间。
  战斗随着炮火声拉开,曳光弹撕碎夜幕,奴隶贩子尖锐的喊叫由远及近,其中杂夹着塞伯坦人的狂笑。他远远望见湖水另一头绿油油当中有几架眼熟的涂装,禁闭带着几个霸天虎喽啰混迹其中。
  这让他全身的能量液都冷却起来,机体内部每一个元件都叫嚣着惊慌失措——他本不至于如此失态,但一片绿的灰的背景板当中飞翼的红白涂装格外耀眼,骑士双手舞刀于敌丛中跃动,每一击都干脆流畅,带起飞旋的破碎零件。
恐惧击穿了死锁的内芯,一股毫无来由的预知感蛮横地闯进处理器,催促他行动。零零碎碎的数据组合起来,拼凑出之前他曾见过一回的场面,这次更加完善,死锁辨别出了那失去生命讯息的TF到底是谁——跟飞翼一模一样的脸。逻辑判别失败,感情系统失控,大脑模块混沌的差点罢工。剑士慌张地俯身变形为跑车,完全忘了沉底的教训,笔直地向着湖对岸冲去。
  “我们将死得其所。”飞翼的声音说,这声音直接从记忆深处响起,死锁避无可避,唯有拼命加速。
  “他们顾不了你了,漂移。如果你打算背叛我们,现在正是时候。”
车胎扎过湖水掀起波纹,死锁非但没有沉下去,还在湖上如履平地。没有细想的余暇,他一门心思往前猛冲,甚至没有留意到自己的涂漆正在疾风中被逐渐扯去,越来越多的白色显露出来。湖水清透如镜,于月色下忠诚地记录这一幕,跑车表层的灰漆在风流中解体破碎为细小的粉末,露出的新漆同雪一样明朗。他在湖面上飞驰,如星流坠过夜空。
  飞翼注意到了湖面上飞驰的援军,回身引刀斩开两个敌人为死锁开出登岸的道路,骑士因此分神了片刻,没能及时留意到背后举起长刺枪的旧敌。
  “随着我们的逝去,水晶城的秘密将得以保存。”长刺枪已高高举起,骑士意识到危险反手去拔那把燃烧火种的大剑,他动作很快,但还是要慢了一拍。死锁听见那声音低低地重复道,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一星半点的动摇:“我们将死得其所。”
  “不——!!”
感情模块瞬间倾垮,剑士的怒喝响彻旷野。
死锁说不清短短片刻发生了什么,他爆发出百分之一百二的敏捷,瞬间完成了变形、翻滚和拔刀的动作,双刀交错拼尽全力架住了刺向飞翼的锐刺。
  “这次我——”暴怒在胸甲以内鼓噪,火种疯狂跃动。年轻剑士拖着大片脱落的漆片像头被冒犯的雄师般咆哮,光学镜焕出凶狠的光亮,愤怒的吐息让散热扇嗡鸣作响。“——绝不允许你再靠近他一步!!”
  这宣言掷地有声,一半是令TF折服的强横意志,一半像被抢了火伴的醋罐年轻机。整个战局为之一顿。禁闭隔着三五个奴隶贩子投来一个“那炉渣大脑模块有洞吧”的注视,被死锁用十倍的汹汹怒气瞪了回去。
剑士恶狠狠地踹开丑了吧唧的偷袭者往后一退摆开架势,飞翼十分自然地护在他背后。漫长的时间在背甲相抵时无声消弭,他们再次互为后盾,背靠背对敌搏杀。
  “不得不说,你让我大为惊讶啊,漂移。”骑士笑着旋转刀锋,光学镜满溢愉悦熠熠生辉,:“我都吓了一跳,看来寻光号让你的语言水准大有提高。”
  “战斗的时候不要分心………必要的时候就拔出你的大剑。”死锁的回应是急促地喘了口气,他仍然感觉到那种预兆——一种对将要发生的,非常糟烂之事的警告——在胸腔中鸣啸,搅得的他难以思考。更糟糕的是那道声音还在照本宣科似的叨叨叨,从“证明啊”直念到“你就永远呆在这里”,仿佛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些陌生又熟悉的句子重新塞回数据库里,叨的剑士直想自烧数据库。
  尽管死锁处理器劈作三份用,发挥的不算特别在线,他们还是顺利地干掉了所有的敌人。在骑士和剑士的联合面前,敌军脆弱得的不可思议。
  “不同于其他人,你现在有了第二次机会。”那声音说,死锁烦躁地把禁闭劈倒在地,低声骂了一句塞博坦通用的脏话。
  ………禁闭没明白情况但不甘示弱,针锋相对地还了他一句。
“我注意到你始终没有下杀手,”飞翼收起刀,现在的情势也不再需要用到武器,被打的落花流水的敌人们最多只剩哼哼的力气。他大步走到剑士身后,轻拍他的背甲。
  死锁的刀锋正抵在禁闭的火种舱前,他本想一刀捅穿这炉渣永绝后患,却发现自己刀捅不下去。无来由的惊惧牢牢拽住了他的手臂,让刀锋没法再往前一寸。
  飞翼总是直击重心。他的确无法下杀手,哪怕那是他的死敌。
  “大开杀戒吧,漂移。”记忆深处那道声音说。
  “………什么?”
“大开杀戒吧,漂移。”站在他身侧的飞翼也如念诵箴言一般清晰地说出那句话来,两道声音重合为一,骑士握住他持刀的手往前一送,刀锋刺进火种舱带出一连串撕裂的锐响。“抬头挺胸,看好你的下一个对手,别管被你干掉的敌人。”
  “骑士的刀不该颤抖,我们斩杀应死者。漂移,只要那是你的意志所向,挥刀就无需犹豫。”
  死锁睁大光镜,神情空茫而无措,如梦中猛遭重锤。来由不明的声音消匿无踪,庞大的记忆回流取而代之。好一会后他呼了口气,感到如释重负。不是痛饮高纯后感官麻痹般的快慰,更非久远时期中电路增速器带来的空洞安慰,而是某种更真实,解脱式的轻松。
  他扭过头去看飞翼,骑士回以爽朗的笑容。
  “这次你救了我,漂移。”
  不休止催促着的预感终于应验,随着这句话凛冽劲风拔地而起,打着旋将周围景物撕扯着模糊。天空扭曲如皱布,星辰滑落,未触地便熄灭。而在山峦另一方,旭日徐徐高升,曦光如火燎原。
  光暗两分,世界骤然崩摧解离。
  “我从不叫你死锁,因为你从未分裂——你是漂移,不要被重压蒙蔽视觉。”飞翼一只手按着剑士的肩甲,他语气和缓,声音却洪亮,在四野里回荡。这一次死锁终于看清了对方光学镜深处所蕴含的温情与鼓舞之意。
  碎石,霸天虎的尸体,所有景象都破碎开来,于磅礴光芒中消融。剑士外甲上所余不多的灰漆彻底褪去,显露出应有的样貌。细小机件互相咬合重组,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外层装甲分裂又拼合,汽车人的标志覆盖于胸甲正中,他从死锁彻底成为了漂移。
  飞翼的身形也被光线模糊起来。
  死锁——现在则该称呼他为漂移了——固执地站得的笔直,用力攥住骑士的一只手掌。纷乱的记忆碎片在数据库中迅速拼接,处理器中长久以来的混沌不清之感尽数褪去,运转越发流畅。
  他恍然自己正将醒来。
  在最后的时刻里,红白涂装的骑士微笑着伸手在剑士头雕上拍抚,像安慰将懵懂入世的幼生体,也像勉励他要独自踏上远征的兄弟。
  “这是我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给予你的祝福。”飞翼逆着晨曦而立,身形几近被光芒淹没。整片原野在他背后翻腾,湖水倒仰滔天,天幕拧转为地。他反手拔下长剑,将这柄宣示着传承的武器交到漂移手中。骑士终年冷静自持,直到此刻才终于露出柔软而深重的情绪来。
“你不必以负罪者自居,”他温柔地,低朗地说,带着悍睿和极尽美满之意的祝愿:“无需悲伤,无需畏惧,只管往前走。当痛苦再来时——我将与你共抗一切。”
  “走吧,漂移。愿你前路有希望长随。”

  蔚蓝色光学镜重新点亮,漂移像尾鱼一样猛地弹起身。
  有那么几塞秒医疗舱里一片鸦雀无声,TF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急救床,就好像普神刚刚从天而降,啪唧一声摔在台面上。
  “谢天谢地!漂移,你吓死我了!”补天士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猛地窜到诊疗床前,一把抓住剑士的臂甲:“大脑模块还能用吗?还认识我吗?”
  “……补天士。”漂移愣怔愣楞地回答,他刚刚缓过来,各路系统都没完全激活,反应难免有点迟钝。不安分的舰长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比划,刚想问这是几就被医官一把拨到身后,救护车弯下腰检查漂移的头雕和听觉接收器,语气带着浓厚的关切。
  “看着我,孩子,你的视觉和听觉都没有障碍?——感谢神机真人普神,再鲁莽地去挡什么炸药我就不再浪费时间救你了,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看!”
  年轻的剑士看了看医官,又迟钝地把目光转往其他人,这才发现寻光号的大副和舰长都站在救护车背后。除此之外还有背离,电脑怪杰和发条也来了,狂飙抱臂站在最靠门的位置,挡板紧挨着他………各种型号各种漆色的TF们挤在医疗舱,把这间小舱室挤的的满满当当,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一个都明显或者隐晦地表露着关心。
他摸了摸胸甲,外层装甲之下,火种的跳跃是前所未有的强健和有力——就像刚刚注入了另一个TF的活力与祝福。
  “——我将与你共抗一切。”
一片空白的大脑模块渐次恢复印象,传感管线连通到位,将沸腾的情绪递返。漂移眨了眨光学镜,慢慢意识到这里没有飞翼………当然,飞翼已经回归了火种源,在多年前。
  这里有的是他的新朋友,和生死与共的同伴。
  “……”
  漂移缓慢地弓下脊背,双手捂住头雕两侧。决堤只是瞬间的事情,汹涌的清洗液浸透光镜沿着面甲往下淌。水晶城是他重新启程的起点,在那里他从死锁变回了漂移,这一切全蒙骑士的支持和保护——飞翼死去时他一声也没有哭,只是沉默接过了大剑,把这件遗物走哪背到哪,就像将另一个TF的信仰和理想也一同负在背上。而多年后,即使这位骑士早已归于寂静之地,他那如金的精神仍然发挥着无声的庇佑,使他从泥潭中重新挣身。
  让他继续作为漂移慨然前行。
数年过去,直到这一刻,在一场漫长的梦境之后,年轻剑士才无可奈何地有了骑士确已离去的实感。在这同时,他又满怀感激地意识到——飞翼从未真正远离。
上到医官下到其他TF都被漂移突然的崩溃吓住了,救护车伸手扶住剑士的肩甲。
  “漂移?”
  许多年前缺席的恸哭终于姗姗来迟,年轻的剑士佝偻着腰背,在一屋子TF的注视下哽咽着泪流满面。
  “不………我没事………不用担心。”他用双手抹着面甲,磕磕绊绊地呜咽。
  “我感觉………实在太好了。”

#尾声

  “就是这么回事,漂移,你背负的太多了,有的时候也该把糟糕事说出来,而不是闷在心里。”荣格把数据板撂在桌上,小个子TF声音放得的很轻,显得忧心忡忡。
  “杀戮让你感到愉快,你觉得那不正常,结果变得不敢下杀手,对敌时因此心慈手软。这让你自我厌弃,一方面你觉得因为一些无端理由而在战斗中优柔寡断是失职,另一方面,你担心迟早有一天,这不正常的部分会将你拖进深渊。”一连串分析后他干脆地总结道:“所以实际上,你恐惧的是跟朋友刀剑相向,给其他人造成伤害。”
  “你在梦里认为自己分裂成了死锁,只是因为死锁的状态更能让你感到安全。死锁无牵无挂,当然不存在这些困扰,你用他来逃避现实。”
  “我不明白,荣格。”漂移打断了心理医生的长篇大论趋势,困惑地眯起光学镜。“如果说我其实想逃避,为什么还会梦见你和飞翼?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
  “因为你在求救。潜意识中,你还是想作为漂移继续存在——就像死锁寻求治疗的理由一样,为了朋友和温暖。你最开始塑造了一个我,但治疗失败了,这让你想要自救的那部分大脑模块意识到需要更重的刺激,或者说救赎。你选择了执念最深,印象最浓重的一个TF——我还以为那会是救护车,但飞翼也很合理。”
  “死者是永远不可治愈的沉疴。”
  漂移静默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随即站起身,将开始倾诉前摘下的双刀别回腰间。
  荣格看着漂移收拾武器,从梦境内容来看飞翼是他心里最重的一道伤口,心理学家明白自己发问可能会让伤口被扯得的更开。但那种梦境确实是非常危险的,在下线的三天里漂移几次差点大脑模块锁死,吓得一大半TF不眠不休地守在医疗舱门口,救护车挥舞着扳手也赶不走。
  万一下一次漂移没能走出梦境,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在剑士拉开门即将走出舱室时荣格终于下定决心,他是寻光号唯一的心理学家,得负起责任。
  “你需要接受治疗,漂移。你能确保自己彻底走出后遗症的影响吗?”他问。
  这句话引起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曾经认为飞翼的死亡是我的错,”漂移一手抵着舱门,走廊比舱室内明亮得多的灯光投射进来,照亮年轻的面甲,蔚蓝色光学镜温和地闪动着。“如果我不去水晶城,或者在战斗时再强大一点,做的更好一点………他的火种就不会熄灭。”
  “死锁更加坚强,是因为他内心空空,背后无人,所以他没有忧虑和畏惧——除了对暴力。而我之所以恐慌………是因为我拥有。我害怕自己迟早某一天伤害自己的朋友,让他们失望。”
  他笑起来,这个笑容已经全然是漂移式的乐观和开朗,在饱经磨难,险些被打碎后变得更加坦诚坚强。
  “但我怎么能害怕?”他说:“能跟你们相遇,登上寻光号,是我一生中最好的事情。我感激不尽。”
  “至于飞翼——我确实应该少往心里塞些糟糕事了,”白涂装的剑士轻松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出舱室,大步迈进了走廊明晃的灯光里。
  “只希望他别住的太挤。”








——END——

#栖息之地#

  今天的寻光号仍然充斥着喧闹,为了庆祝漂移打火种源前捡回一条性命,背离记开了场规模盛大的狂欢会。
  通·.欢笑不存在的·.天·.全船节操担当·.晓在舰长的胡搅蛮缠下举起了白旗,结果百分之八十的TF都喝倒在酒吧里,那百分之二十倒在舱室——除了只喝低纯的首席医官之外,竟然没有一个还能站得起来。
  飞翼围着剑士转了一圈,纵容地叹了口气。漂移缩在酒吧的大沙发里,光学镜早已因下线而关闭,倒还紧紧地抱着刀剑——问题就是他实在抱的太紧了,骑士有点忧心他会被咯伤,或者因为保持这个别扭姿势太久机体僵硬。
  但就算想帮漂移躺得的舒服一些,飞翼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作为保有思维能力的代价,他无法触及到任何一样实际存在的事物——也不能被任何活着的生命所看清。
  从黑暗中恢复意识不久,飞翼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当时战况紧急,漂移不得不动用了大剑,剑锋横扫敌群的同时,骑士也从剑身中脱离——或者说被甩——到了半空,猝不及防之下连打了好几个滚,引得曾死于这块战场上的亡灵们哄堂大笑。
  他的第一反应是拔出刀想为漂移帮忙,挥刀却没能砍中任何东西。几个笑的特别夸张的亡灵扶着自己的下巴,更夸张的两个干脆笑到钻进了地底。最终还是酷似武士的TF为他解了围,接受了科普之后,作为新晋亡灵的一员,飞翼坦然接受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并且同高笑不止的几位逝者进行了关于笑点的友好讨论。
  那之后漫长的时间里死而复生的骑士跟年轻剑士形影不离,他陪着漂移走南闯北,历经漫长的战斗,直至登上寻光号。情况恶劣时漂移流落荒野,枕着岩石入睡,飞翼就盘腿坐在一边,等待着黎明到来。——他亲眼见证了年轻TF的每一步成长,也亲见了对方的伤痛。
漂移有保养刀剑时自言自语的习惯,所以飞翼得以倾听那些夜深人静时才稍微显露的痛楚,看着年轻TF反复折磨自己,用对自身的嫌恶,用沮丧和压抑。他无能为力地注视着剑士,把一切尽收眼底。
  命运终究不肯待漂移更加苛刻。年轻的TF饱受离别和苦难,一直不曾放弃前行。他曾几度失去一切,又几次绝望而渴望地重新攥住一点温暖。这姿态足以让最刻薄的神明都于心不忍,大开绿灯。所以当漂移脑模块将要锁死时,守在床边的飞翼被拽进了梦境。
  后来的故事就是众所周知了。
年轻剑士突然翻了个身,骑士四散的思路重归于一,往沙发里看去。
漂移迷糊着亮起了光学镜,目光涣散几塞秒,然后出乎意料地牢牢盯住了飞翼。
  “晚上好,飞翼………是你吗?——呃啊,我知道这是做梦,TF也会做梦,真奇妙啊。”漂移面甲上浮现出一个醉醺醺的笑容,他在骑士稍有愕然的目光中伸出手想抓住——飞翼低下头雕顺着动作看了看——飞行者的前挡板,醉得的处理器不清让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在胡乱挥舞胳膊。
  ……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飞翼哑然失笑,不管漂移是为什么而突然看见了他,这都该归类为一种普神的恩赐,不该被浪费。骑士耐心地屈膝半蹲下来,把自己的头雕递到剑士掌下——虽然他清楚漂移不可能摸到任何实质存在之物——认真地回应道:“我在这里。”
   “你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这真好。”
   “你也不错。”
“抱歉………你肯定会说用不着,所以我就说一次………抱歉,飞翼。我没能救你。”
   飞翼微微一顿,刚想回答时却见年轻剑士已经重新关闭了光学镜,头雕一低。
   漂移面甲贴着剑柄,换气扇发出平稳的折转声。这件事长久以来如同一根钉刺扎在他芯里,久而久之变成不可治愈的老疤。他死守着这隐晦的愧疚,直到喝得的处理器不清时才能面对旧人吐露一二,一旦说出口就是如释重负。
   剑士低低咕哝着含糊的音节,彻底下线了。
“………晚安,漂移。”骑士无可奈何地闪了闪光学镜,在年轻TF头雕上落下一个毫无重量的亲吻,面容在明耀的灯光下显出朦胧的模糊。他踏在虚实之间,情感却从无界限。
“确实不需道歉。“飞翼微笑道,隔着虚无轻拍漂移的肩甲。
“毕竟现在看来,我们终将再见。”






——真.END——

【漂感】Abnormal

-

- 如果有一个允许,他会跪倒在泥土里哀嚎。

漂移从不流泪。
他总是竭力克制,打从垫圈由他的生命中永远消亡之后,他也不再祈求。在救护车简陋的诊室里他获取一次重生,属于医疗单位、温暖又包容的手触碰他的肩甲,一个真心实意的鼓励远比任何言辞更加有力。而后,在被霸天虎盘踞的油吧里,他又获取了第二次新生,威震天将名字和武器一同交到他手里,烈火由火种舱中迸烧。标志加身时他曾咬着牙向自己发过誓:这双手,这双沾满能量液腥气、握过堕落也攥住过希望的手,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他成了死锁。

后来?
后来他变得赫赫有名起来。漂移——死锁,他是未长成的白桦树,是丛林里最懵懂无知的一头凶狼。即使在霸天虎当中,“死锁”也是个绝非友善的名字,医疗兵避开他,战士们唾弃又在背后羡慕他的升迁。年轻的TF——他们叫他“枪王”,蔑视又敬畏——在这些混乱中感到迷茫,在最初的满腔怒火在杀戮中得以发泄之后,更多的空虚填满胸腔。他芯知自己在一路下沉,但没有任何事物能作为方向——垫圈死了,战争开始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手中空空如也。

飞翼,一名真正的骑士,却从他饱含不甘和暴躁的内芯中窥见善意与希望的枝桠。骑士屈下膝甲,攥住了他正往泥沼中沉没的手,把他拖上了岸。
他又成为了漂移,在水晶城。这一次他见到了真正的力量和信念,与之相配的是巨大的愧疚,和飞翼的死亡。他开始赎罪,背负着重担前行。这显然是条漫长的道路,鉴于那些继承自霸天虎的暴虐并未从他的躯体中彻底消失——

——什么?抱歉,看来我的叙述让你糊涂了。不,我不是飞翼,当然也不是垫圈,更不是救护车——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教授?我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既不像个贫民窟出来的混小子,又不像个骑士。在你的视角里我是什么样的?我猜应该是一团火种。

……Alright,就算是一簇背上有个巨型犄角的火种,它也还是一团火种。很遗憾,你不能研究这个…犄角,严格来说,它也并非是我机体——曾经机体的一部分。同样,我也不能告诉你“你是谁”,尽管我确实知道。这是规则:你还活着呢,活人在这儿,最好不要太清醒。
所以你要继续听我讲吗?…不,这不是个冒险故事,教授,它其实是个爱情故事。

-

在经历了各种各样的磨难——也许漂移不会称呼它们为磨难,毕竟这是他应得的。他离开水晶城,飘飘荡荡,走南闯北,尽量做点好事。到最后,他加入了雷霆救援队——对,就是你在的那支队伍。
那是他漫长的、负罪的生命中,被救赎的开端。

对,那是爱情。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漂移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得到爱——这种感情太珍贵,也太亲密了。在霸天虎,靠他太近的人通常会在下一次冲锋中牺牲,而在他离开了那支队伍之后,靠他太近的人又总是不走好运。
他学会了与人为善,同时学会了对痛苦闭口不言,和对过于亲密行径的善意回避——直到他遇见了他的“命中注定”,他厮守终生的火伴。
科学家、狙击手,一架显微镜。

-

对,显微镜是他的变形形态。你觉得很惊讶?宇宙就是这样,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

-

如果有一个允许,漂移想,他会跪倒在泥土里哀嚎。他越来越感到沉重,感到疲倦——而现在,他坐在感知器的实验室里,伤腿让他难以行动。在半步之外,科学家的一只光镜已经彻底破损,正用完好的另一边镜头透过那只准镜望着他,神情平静。
或者说,实在是过于平静了。
“漂移,我知道你背负着很多——也许不合理的东西,它在降低你的处理器效率,让你脑模块混乱。”感知器说,语气跟做一项实验时差不了多少。漂移感到喉间发干,他张了张嘴,但没挤出任何话。这是他应受的责难,在战场上失误——甚至让机体装甲相对脆弱的搭档为此受了伤,这是他的错误。剑士低下头雕,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些创口上挪开。
“如果你不愿意卸下它们,”感知器蹲下身,将刮痕累累的手按在剑士的膝盖上。漂移仍然看不清他的目光,那只空光镜让他芯头绞疼。他等着一个拆伙的结局,但狙击手抿了抿金属唇,说出的下文却并不是审判。
“…那就分给我一半。”感知器说。

那是漂移度过磨合期后最丢面甲的一天。
他获得了哀嚎和痛哭的许可。

-

……呃?抱歉,抱歉,我有点走神了。

你问结局?这恐怕不是一个大团圆的快乐结局,教授。他们都死了。
漂移死时一如既往。我说一如既往的意思是说:孤身一人,但像个战士。在铁堡科研人员纪念碑前,拄着他的刀。他死于慢性火种痉挛,机体在抵达纪念碑前就完成了褪色。
你问他的火伴?……很遗憾,教授,他死在漂移之前。

-

在确认了感知器绝无可能起死回生,不会有任何奇迹发生在他所挚护的科学家身上之后,漂移的反应十分平静。
起码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静。

没有人不知道他们的爱情,他们曾因战争分隔,又在寻光号上再聚。在这条充满不可思议的船上,每一个船员都曾见过剑士每天雷打不动地提前十塞分到达,在研究室门口席地冥想,等着接科学家下班回舱室——哪怕他们的舱室离研究室不过两条走廊。
每个人也都见过感知器是如何纵容漂移缺乏安全感——哪怕剑士自己从不承认他缺乏——的亲近,并给予最恰当的关怀。漂移有时会噩梦缠身,那些他杀死的人,或者已回归火种源的旧友在梦中围着他打转,死锁的那一面从未蛰伏,他在和善之外仍然保有着旺盛的攻击性。最开始,为免影响同床共寝的火伴,剑士会选择夜间干躺着不充电,到白天再去背离记的储藏室将就着使用一个充电插口。
但还没到第三个循环日感知器就发现了这一点,并从储藏室捡回了困的打晃的漂移。据油吧老板说,“漂移乖顺的像个幼生体!你们真该看看,我押感漂一票!”——后续是如何解决的早已不可考了,寻光号的船员们只知道从那之后漂移再也没有跑去用过那个供电率不足的充电插口。

以及:某一天凌晨,感知器的那间舱室里传出枪火和撞击声。在红色警报的成叠报警里附近区域船员集体垂死病中惊坐起,一大群TF(一半是想八卦,一半是好奇心,只有通天晓是真心在担心)合力撬开了舱门,只见昏暗的舱室里科学家把剑士牢牢抵在地板上,用枪口顶着他的头雕。
漂移引擎疯转咆哮,额头紧顶着枪口,用一手攥住枪管,另一只手被科学家踩在脚下。
门外霎时鸦雀无声。
“……家暴?”半晌油保干巴巴地发问,在全体围观群众目瞪口呆之中,通天晓深深置换了一口气——补天士凌空一跃捂住他嘴,在大副开始进行律法之咆哮之前把人连拉带拽地拖离了现场。
舱室里的僵持则又持续了几塞秒,最终漂移率先放弃了抵抗。剑士松开了攥着枪管的手,继而全无防备地平躺在感知器的压制下,引擎声逐渐平息。
“我清醒了…我清醒了,Percy。”他说,语气里颇有点松了口气的安芯,还有点诡异的欣慰:“…就是好像有点脑震荡。”
感知器把“有点脑震荡”的漂移从地上拽起来,剑士左摇右晃站不稳,可怜巴巴地猛摇头,似乎觉得这能给平衡系统重新校准。科学家将子弹退膛,平静地看了一眼门外。
围观群众立马做鸟兽散。

……
感知器逝去之后,漂移的平静让很多人深感不安。但年轻的剑士确实没做出任何过激行为,他只是尽力做好每一件事——如同过去一样。
而后,他开始孤身旅行,山川大河,星系长云。直到火种将熄,才终于折返故乡。

-

…你觉得他是在怀念?说的对——也许吧,没准他只是许诺了要尽一切可能努力活着。别太难过了,教授,这是个故事——逝者已逝,生者还是得努力活下去。

是的,对,你只是濒死状态,你当然会活下去。听见了吗?你的火种还在跳动,胸口上的那个大洞不算什么,它会被修好的。

真希望你不会再受伤了。

名字?抱歉,教授。我没有名字,死者是没有名字的,直到我重新成为一个活着的塞伯坦人。
不过你肯定会知道我是谁,过去?不,在未来。
别思考这个了,不如放松,笑一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笑起来很好看。

……比我想的还好看。

……

噢…不要紧张,这些光不会伤害你,这代表你要醒了,逻辑模块会最先归位,你马上就会知道自己是谁了。顺便,也许你重新上线之后不会记得这些,也许你还记得但会觉得一切都荒谬绝伦——不要在意,就当是一次奇异的冒险吧。
我应该说再见,普莱姆斯在上,我在这里呆的太久,逻辑模块已经有点打结了。
不管怎么样,祝你好运。

好。

…再见,Percy。

-

-

一个后续:

“……你让我感觉到熟悉。”感知器说,目光由年轻人的面甲挪到背后的大剑,在科学家精密的处理器里,他总觉得那把剑的轮廓有些微妙的似曾相识。
漂移对此的回应是一个笑容。剑士一手搭着刀柄,站姿笔挺,笑意里仍然带着一点战火里磨砺来的桀骜气,光镜亮度微微挑高。
“也许我们有点缘分,教授。”他笑着说:“我叫漂移,未来合作愉快。”



-END

写在最后的解密附注:

- 火种源没有时间线。跟感知器交流的是确实是漂移,或者说:是死在纪念碑之前的那一个,未来时的漂移。

- 时间线是:未来的漂移死去,回归火种源漫长的时间之后,他碰见了濒死而闯进来的感知器。漂移已经回归了,所以他没有形貌,感知器因为是在濒死的边缘上,还保留着机体形貌,但处理器下线,缺乏大量的思考和记忆,甚至于不记得自己是谁。
漂移认出了教授,那个巨大的伤口让他马上知道了这个教授来自于什么时间。这是他的教授,但不是他在找的那一个。

- 未来时的漂移回到火种源,一直在找先他一步的感知器,没有结果。

- 那个“犄角”其实是漂移背着的剑,火种绑定武器设定。

- “当你重新上线,Percy,那又是一次相遇。”


-真-END-

【助动车】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助动车
*一点点预警


一切的开端只是个意外。

这是一个错误,沈巍想,面上带着雷打不动的克制和冷静。他背靠着墙,被怼在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里,赵云澜的手撑在他脸侧,用滚烫的胸膛把他紧顶在墙壁和胳膊之间,醉醺的吐息直扑在耳侧。

沈教授手足无措地僵硬着,从耳根到颈间都烧的通红。
赵云澜卻還在吻他,温热的嘴唇蹭在他锁骨上,沒完沒了亲来亲去,还有要大逆不道往下啃的意思。

在这些连续、亲密的吻中,属于斩魂使的那部分逐渐侵蚀作为沈教授的温文尔雅,从平静表象下突长出成簇的荆棘。沈巍沉默片刻,一手抵住赵云澜的下巴,指尖摸到细碎胡茬。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赵云澜睁着眼抬头看沈巍,乱糟糟的额发滑落在鼻梁上。他醉里看人,只觉这沈教授俊美的惊人,天上地下独一份儿,就这么一个沈巍,如今抱在他怀里。他想要站直身体端出一点正经样,又醉醺醺的几乎站不稳,刨了两下就贴着沈教授的胸膛直往下打滑。

沈巍一手扣着他的腰,硬把他箍在身前。

“赵云澜,”他慢慢地说,平静嗓音下压着山雨欲来的腥风,嘴唇贴在赵云澜支愣的卷毛上,一字一顿:“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赵处喝醉的时候像只大哈士奇,某次特别调查处办公室夜聊时,祝红曾经说:一大坨、没轻没重、还非要往人身上蹭,赶也赶不走。因为等着赵云澜下班而跟群魔乱舞挤在一处的沈巍当即抿住了嘴唇,并不引人注目地眯紧了眼睛。办公室里气温登时急转直下,三伏天背后出了一层冷汗,林静忙不迭往后退,赶在全调查处要为遏制全球变暖做出巨大贡献之前找补了下半截。
“你别瞎说啊,赵处那是哈士奇吗,一喝上头了狼人就差不多是他那样了,也就跟沈老师眼前狗模狗样的…是吧沈老师,您别生气啊沈老师——赵处!救命!”

那趟事儿最终以赵处长的哄教授“不生气不生气”,“心尖儿…”,“回家你做饭我吃!”经典三连带过,沈巍总是不舍得跟他起什么真火。后来日子踏踏实实地过,家里有个人加班加点跟着盯三餐,赵云澜空腹的时候倒是少多了,就是这该喝的酒总也是照喝不误。
沈巍慢吞吞地呼了口气,大哈士奇拱在他怀里,一身酒气,衣襟皱巴的活像野地里撒了八个滚的欢,听了问话也一声不吭。他想赵云澜只是喝醉了,未必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松了口气之余又不免有点失落。

“我给你擦一擦,然后就睡吧。”沈巍轻声商量着,俯身要去揽赵处长软塌塌的双腿,想把人打横抱起来送回卧室。
赵云澜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没轻没重的力气,握的死紧。沈巍就顿住动作,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任由他攥着,耐心地等着下文。眉心微微皱出细痕,疑问的意思。

赵处长抬起头来,眼里说不清是醉醺着还是清醒,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
“沈教授你说你…”他噎了半晌才接续下去,一手扯着沈巍大敞四开被搓磨的不成样的衣领,使劲往下拽:“…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沈巍皱紧了眉,赵云澜拽他的领子,他也就顺着力道低下头,近距离下热腾酒气喷在他嘴唇上,瞬间就点着了火。

从客厅跌撞到主卧,吻把衣襟撕的七零八落。赵云澜倒在床上,前襟大敞四开——沈巍也没好到哪儿去,精力旺盛的大哈士奇把他腰带都撅了半截,松松垮垮的,露出半截腰线。

沈巍撑在赵云澜身上,拽住理智的最后一把缰,气喘烈烈。他应当是冷的,斩魂使怎么能是热的?鬼王怎么该有温度?可赵云澜把腿盘在他腰上,用后脚跟敲着他的尾椎骨——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什么阴冷,什么克制,全燎作飞灰一把,心尖热血混着二钱真情,猛地燃烧起来。

“我没有出息…我只有你,这就已经足够了。”

沈巍急促地说,眼中一片晦暗。每逢这时他就发着狠,恨不得把面前人拆吃入腹揉进骨血——此后生生世世,不论生老病死灾劫苦难,都永不再拆分。若硬要拆,便先拿去他的命。
赵云澜躺在床褥间,一瞧神色就晓得他心尖儿那患得患失的毛病又要发作起来,一时说不上是心软还是心酸。

“你这心思这么重,除了我谁还要啊。”
他无可奈何地屈肘撑起身,整个下半身基本就跨贴在沈巍胯上,拽着沈巍的衣襟来接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吻。

“赶紧…的,这种出息还是得有。”





-END

巍澜为什么好吃。
赵云澜是个浪子,是个混世的浑人,满嘴跑火车,活得最清醒,知世故又知把戏,通透。而沈巍,沈巍总是彬彬有礼的,面皮又薄,一被问急了就会避开目光,能让他避开目光的永远只是那么一个人。其实谁都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鬼,内里空荡淡薄,靠着一把执念拧成个人样,唯有心头血犹热。
他垂着眼时是个读书人,可等他抬起头来,目光钉在那个人脸上,就不再是教授,也不再是叫人闻风丧胆的斩魂使。那目光必然执拗的令人心惊胆丧,透过一层靠着隐忍和自制咬成的辔头,看到最深处,全是滚动的烈火。
也就只有这么个脾气,死倔,又隐忍,满身暮气,还非要掏出那么一捧子红来——只有这么个沈巍,能降得住赵处长。
恶鬼爬过累累白骨,从深渊伸出手来,牢牢攥住那么一簇玫瑰花。也就不外如此了。

【巍澜】“我在找你。”

*剧版脑洞
*某个关于赵处长突然恢复前世今生记忆的场景。

-

“你说,沈教授——咱俩多有缘分哪,”赵处长带着一身酒气,把沈巍那只常年拿笔的手胡乱攥了个牢,他喝的实在有点高,脚底下步子也乱糟糟没个准头。
沈巍记着他胃不好,喝醉了又不讲道理,只好默不作声地充当保安,手任他握着,路也由着他带。
“我真觉得咱俩跟演戏似的,你看,咱俩就遇上了,真是命中注定…”

“…我们的相遇绝非命中注定。”沈巍轻声说,站住了脚步。赵云澜眨了眨眼,自醉醺醺之中心头突跳,他回过头去,瞧见沈教授低垂着眼,目光落在两人牵紧的手上,劲瘦的指节被握在他掌心里,松松垮垮地弯曲着,不收却也不放。
“是我在找你。”路灯披挂在沈巍肩头,映得他神形晦涩。他慢慢地,克制地说,平平淡淡的那么一句,薄唇微抿,听不出深浅。赵云澜极力睁着眼想瞧清楚,也只看出他颈项苍白,腕节也苍白,在灯光下单薄的像一尊玉。
这尊玉深吸了一口气,皱起眉,像要把话咽下去,呼吸之间却透出浓重的渴慕。
“……赵处长,是我在找你。”他说。

“……”

沧海桑田轰然倒转,因果轮回跌宕不休。沈巍站在那里,近的像揉进骨血,又远如间隔深渊万里,独自徘徊在人世之外,守着那盏孤单的灯。身形孤冷,心头血犹热。
赵云澜又眨了眨眼。
这一眼间他看见尚且稚幼的少年,懵懂又倔强,诚挚且执拗。他意识到这人就是这么副德行,从古到今,半点不变。生时不敢言半句真情,未死时又绝不肯放下,一点执念攥了千年,守着那么三言两句一个笑的记忆过日子,把什么孤苦都揣在怀里生生捂成春日融暖,再无声地、静默地捧给他看。
赵云澜下意识地倒吸冷气,零碎画面碾过眼前,在缓不过气的语窒中他终于看清了沈巍。沈教授正站在他面前,穿着整整齐齐的白衬衣,低垂着眼,路灯拖长了影子,一时像清心寡欲的神仙,一时又如癫狂无度的恶鬼。
是我在找你。那少年人、那斩魂使、那隐忍的、温情的沈教授透过数千年的时间,从最冷最深的地底伸出手,手中捧着真心二钱,虔诚又谨慎小心地低声说:是我在找你啊。

“……好,是你找我。”赵云澜回答,话音打着颤挤出来,鼻根发酸,一时只觉满心里翻腾。烈火烧在海面上,叫那层油腔滑调险些遮掩不住:“好,”他重复道:“你找我。”

“…你不要难过,是我错了。”沈巍慌了神,大步凑上前,要抱又收住手,话到舌尖重新咽了下去。他本来只想趁着赵云澜这阵儿酒醉说上那么两句,这份感情压抑的太久,久到能在心里酿成一坛子断人肠的烈酒,但赵云澜的反应超乎了他的意料——他在惊慌中甚至感到一点恐惧,他搞砸了,赵云澜也许听明白了,这正是结局或者悲剧的开端。伸去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是落还是收。

短短两秒里赵处长猛喷了口气,饿虎扑食似的往上一冲,胳膊环过沈教授腰间扣了个死紧。沈巍猝不及防,双手僵硬地举着,不自觉地站的笔直。

“沈教授,”平素里巧舌如簧的混人干巴巴地把脸往沈教授颈窝里怼,醉醺醺地喷出一口热气:“……你咋这么没出息呢。”

“…好,”沈教授沉默片刻,一只手终于还是落在了他背上,像触摸易碎品似的,小心翼翼捋了两下,而后牢牢扣住,勒成一个拥抱。他把嘴唇贴在赵云澜毛茸茸的发顶,紧绷的肩背缓缓松懈,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眼中透出如渊海的温情。那些压抑不发的隐忍和炽烈,漫长时间熬煮的渴慕和孤独,瞬间就平息下来。他蹭着赵云澜的发顶闭上了眼睛,全然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是我没出息。”

- END

火箭浣熊種樹日餐



1
“不要给他浇化肥!!”
火箭像被激怒的鸟妈妈似的飞起一脚浣熊蹬奎,把米兰达号舰长踹出一步远。
天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奎尔揉着下巴腹诽,吃垃圾的小浣熊,护崽的鸡妈妈——小浣熊怒发冲冠,耳朵剑似的竖着,胡须气的一抖一抖,这让他不合时宜地又想起了功夫熊猫。想想会神秘中国功夫的熊猫都和蔼可亲憨厚又萌,自个船上的就活脱脱一刻薄二大爷,肯定是不知道在什么该死射线的照射下窜了种。伟大的星爵顿时悲从中来怒不可遏。
“你搞清楚情况再蹬人!辣鸡小熊猫!这是特级化肥,我特意问了,有助于植物生长!”
“格鲁特是树人,不是树。”火箭一步不让,把插着根小树棍的花盆护在背后,又一脚踹飞了化肥袋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树人,傻叉?树人——化肥对他们就是激素!”
“我这是合理帮助格鲁特快点长高!”
“我呸。”
双方选手就位,人仰马翻一波。

2
“奎尔,我真他妈想在你心里种满树。”火箭把格鲁特的小花盆抱在怀里。
“啊?啥?”奎-灰头土脸-尔呲牙咧嘴地摸着脸上新添的几道爪印,愤愤不平地从鼻子里喷气。
“好让你心里有点碧树。”火箭说。



-

【盾铁/冬叉/鹰寡/】神经者联盟

“生活从来不是公平的,而且,或许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这是好事。”
                                                  —— 奥斯卡·王尔德

1

Steve Rogers在凌晨三点惊醒。

这是一个极其奇特的夜晚,最高妙的技法也无法描绘它的奇特:起先不过是一些细微的浮沫,在空气中鱼似的游走,并且开始逐渐发亮,闪耀起蓝色和金色交错的光芒;随后这些光芒向四周扩去,粉色泡沫加入进来,它们在空气里扭来扭去以蹩脚的形式跳起一出黑暗爱情喜剧。顺便一提,黑暗爱情喜剧这个词儿还是他跟Tony学来的,在每周一次的例行电影之夜,未来学家边瘫坐在地毯上百无聊赖地用一支笔在千层蛋糕上戳洞,边在各种复杂拗口的专业名词之间塞进了这个带点不屑一顾口吻的词汇,脊背就靠在Steve小腿上,热度透过沾着机油的背心源源不断地蒸腾。

专业词汇们只在大兵脑子里滚了几圈,就跟电影里过于丰富的浪漫主义台词一起被扫进了无人问津的角落,反倒是这个词儿(八成是Tony随口创造的)以那独特的一点不屑一顾和柔和的嗤气声为特色,在战斗、跟现代科技抗争和微波炉使用方法之间堂而皇之地占领了一席之地。

总之,超新星爆炸也不会比眼前这副场面更可怖了。超级大兵震惊地坐在床上,无意识地抱住一个大号抱枕(Tony Stark手工出产),把它像盾牌似的举在身前。

随后,由闪闪发亮的灰尘、一跳一跳的超小星星,和粉呼呼的气体组成的海浪气势汹汹地吞没了他。

在最后关头他闭住了嘴巴,守住了战士的尊严,没像个惊慌失措的女中学生一样尖叫救命。

2

等Steve决定先抛下战士包袱大叫救命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他从黑沉的深眠中睁开眼睛,发现Bucky,他的好兄弟、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又冷酷又熊的冬日战士,正用他那攻无不克的无辜眼神望着他,浅色虹膜被晨间充沛的阳光染上燃烧般的薄金。
Steve手足无措,不自在地坐了起来。Bucky还看着他,目光甚至变得更委屈了一点:而在此前,被这目光盯着看一向是Broke Rumlow的专属特权。

“Bucky…?”他试探着问:“发生了什么事?”

“哦天呐,他醒了!”Bucky没回答问题,反而高高举起双手,用唱歌的腔调高声说,还像个歌剧演员般(非常业余地)拖长几个音节:“瞧啊!希——望!天佑美利坚!我们的亲亲小Steve醒了,哦,感谢基神。”

如果Bucky不是那么面无表情,这个场面也许还能更有感染力一点。Steve痛苦地哽了一声,用经过战争历练的坚毅给自己饱经摧残的神经打气。坚强点,Steve Rogers,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你要找出源头,解决问题。

正当Steve自我鼓励的时候,一群人挤进了他的卧室,最先进来的是Rumlow,围着粉红碎花围裙的Broke Rumlow。这当然,无论什么事儿,哪怕是锅在炉子马上要爆炸了,雇佣兵头子也总要第一个回应Bucky。
但他平时不穿围裙,更不穿粉红碎花围裙。Steve回想了几秒,实在不能把眼前这个Rumlow跟霸占整个厨房的脏话主厨联系起来。

紧接着Natasha也进来了,手里牵着Clint,身上还穿着她的任务制服,线条火辣,笑容也很甜美…等等,甜美?Steve犹豫地看了看,这位大厦里唯一的一位女性冲他展开一个比最大罐蜂蜜还甜的笑容。

Clint发出牙疼似的抽气声,他没穿的粉粉嫩嫩,也没像个歌剧演员那样说话,这让Steve多少感到一点安慰:如果世界疯了,那这个疯狂的世界上起码还有一个正常人。

“哦,Steve小亲亲,你终于醒了!”Natasha温柔地说(Clint的抽气声从牙疼等级变成了被拔牙时的垂死挣扎),上前来要给他一个拥抱。超级大兵立刻被这种异乎寻常的可怕语气吓住了,本能地举起抱枕挡在胸前,向后一直缩到床头,没让Natasha摸到他的半点衣服。
被拒绝的Natasha反而笑的更开心了:“看啊,”她跟Rumlow说:“他多么可爱。”

Steve胆战心惊地看见Rumlow赞同地点了点头,不是敷衍的点头,是人们要发自内心赞美神或者要做一番肺腑之言时才有的那种“你说的真他妈的是太对了!”式点头。
更可怕的是Bucky也板着脸点了头,用铁臂哥俩好地勾住Clint的肩膀。唯一一个还像正常人的弓箭手眨巴着眼睛,在铁臂搂的越来越紧的威胁下最终屈服了,对Steve投来一个“兄弟我帮不了你”的痛苦目光。
“对,”弓箭手基本是在呻吟了,边说边痛不欲生地捂住了脸:“他真可爱——神啊,救救我吧。”

板着脸的Bucky,笑容甜蜜的Natasha和系着粉红碎花小围裙的Rumlow激动地紧紧拥抱在一起,把生不如死的Clint像卷饼馅儿似的夹在中间,场面极具冲击力,震撼人心,魔光四射。

Steve当场昏了过去。




TBC-